特稿:“臺獨教父”史明傳奇一生

時間:2019-09-23 07:28內容來源:聯合早報 版閱讀:新聞歸類:臺海局勢
史明(右)生前力挺蔡英文,主張蔡英文必須在明年臺灣總統選舉勝出,否則臺灣將繼續過殖民地奴隸生活400年。(互聯網) 許多臺獨人士都有早年留學日本和后來流亡日本的相同經歷,因此在中國民


史明(右)生前力挺蔡英文,主張蔡英文必須在明年臺灣總統選舉勝出,否則臺灣將繼續過“殖民地奴隸生活400年”。(互聯網)

許多臺獨人士都有早年留學日本和后來流亡日本的相同經歷,因此在中國民族主義者印象中,似乎受日本教育必然傾向臺獨。其實,像史明、臺灣前總統李登輝都在留日期間接觸馬克思主義,視為反抗日本殖民統治臺灣的思想武器。但與李登輝不同的是,史明不止于理論上的探索,更在行動上去實踐抗日的想法。

臺灣獨立建國運動先驅、總統府資政史明因生病老化,上星期五深夜11時09分于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逝世,享壽103歲。凌晨零時30分,臺灣總統蔡英文在個人面簿上貼文:“史明歐吉桑剛剛離開我們了。兩天前,我過去看他,歐吉桑的病情已經很危急,只是不知道離別的時間來得這么快。”   

史明何許人也?蔡英文為何如此敬重他?這個名字對臺灣以外的世人相當陌生,可在島內支持臺獨理念的知識分子群里,卻享有教父級的崇高聲望。  

史明本名施朝暉,1918年11月9日出生在臺北士林的望族家庭,比臺灣前總統李登輝年長五歲。念中小學時,個性強烈的史明常打架以反擊日本同學的欺負。早年臺人都想當醫生,他卻赴日本早稻田大學就讀政治經濟系政治科。  

大學期間,他讀過民族主義、無政府主義和馬克思主義等思想書籍,受馬克思主義的影響最深。“早稻田大學對我影響極大,但我的抗日思想并非從理論而來,而是在臺灣的日常生活中日益滋長起來,反日其實就是反帝國主義,自然就會趨向社會主義,且堅持到底。”

許多臺獨人士都有早年留學日本和后來流亡日本的相同經歷,因此在中國民族主義者印象中,似乎受日本教育必然傾向臺獨。其實,像史明、李登輝都在留日期間接觸馬克思主義,視為反抗日本殖民統治臺灣的思想武器。但與李登輝不同的是,史明不止于理論上的探索,更在行動上去實踐抗日的想法。1942年大學畢業后他動身前往中國,“畢竟那是距離抗日斗爭最近的地方” 。

早年曾參加中共地下工作

1942年9月他加入中共領導的新四軍,負責在蘇州、上海做地下工作獲取日本軍事情報。他說選擇去中國,非因漢族情感,而基于馬克思主義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立場。由于視蔣介石為中國軍閥、國民黨是“土豪劣紳的封建殘余集團”,缺乏與日本人打仗的意愿,史明根本沒考慮去重慶參加國民黨軍隊。他相信馬克思對民族問題的看法:倘若階級問題解決了,民族問題也就解決了。

日本投降后,史明轉往張家口進入華北聯合大學學習,并結識了丁玲、蕭軍、艾青等左翼文化人。1946年國共內戰爆發,他在華北各地鄉村見識了共產黨土地改革和反國民黨特務運動的殘酷和血腥,開始感到失望,認為中共的社會主義理論水準比日本共產主義者低很多。雖然響往社會主義,但他一再婉拒加入中共。同時,看到國共兩黨把臺灣子弟兵當作進攻對方的炮灰,認為他所認識的馬克思主義跟大陸現實生活相差甚遠,于是決心返臺推動臺獨運動。

1949年史明在臺北組織“臺灣獨立革命武裝隊”,伺機刺殺蔣介石。1952年行動敗露后潛逃日本,他在東京池袋擺攤賣北京口味的餃子和大鹵面;兩三年后賺錢買下一家餐廳,雇人打理生意,自己則有時間到圖書館查找有關臺灣的歷史資料。

1962年他以“史明”(意即“把歷史弄明瞭”)為筆名寫成并出版《臺灣人四百年史》日文版。1967年組織“獨立臺灣會”,開始從事島內臺獨群眾運動;1980年補充寫成《臺灣人四百年史》漢文版。

提出臺灣“四百年”和“外來政權”概念

史明在這本代表作中首次提出相對于上下五千年中國歷史的“四百年”時間概念,旗幟鮮明區分“臺灣民族”和“中國民族”的不同民族概念,1997年起臺澎金馬各地中學改用的《認識臺灣》教科書,受其相當程度的啟發。有別于一般以“加快臺灣近代化進程”美化日本殖民統治、藉以凸顯中國落后的臺獨論調,史明則站在“勞苦大眾的立場”,對荷蘭人、鄭成功、滿洲人、日本人、中國國民黨等“外來政權”的“殖民統治”作出相同批判。

1994年,時任總統兼中國國民黨主席的李登輝與日本作家司馬遼太郎對談,稱國民黨為“外來政權”,正是借用《臺灣人四百年史》的概念。史明認為,臺灣社會與臺灣人(包括漢人和原住民)透過移民、開拓和近代化、資本主義化,在歷史上、社會上反駁和脫離中國社會和中國人,逐步自然形成“臺灣民族”。

不同于其他臺獨理論家紙上談兵,史明有親身在中國大陸從事革命斗爭經驗。2013年1月,筆者為撰寫博士論文到臺北進行口述歷史采訪,他全程以帶著華北口音的國語(華語)回答,顯見大陸生活多年留下的生命印記。當年在上海從事地下工作,為了避免與自己喬扮夫妻的日籍同志平賀協子懷孕而拖累任務,身為家族長孫的史明毅然找了一家日本診所給自己動結扎手術,徹底斷了傳宗接代的念想,反映了他投身革命的決絕意志。

史明依靠在東京經營“新珍味中華料理店”的收入,作為他一生投入臺獨事業的資金來源,也曾不吝資助王育德、金美齡、黃昭堂等臺獨人士。這也導致他在1963年和多年同居人平賀協子分手,從此獨居余生。1991年海外臺獨團體陸續返臺發展,臺獨勢力內部爭奪話語權,一些臺獨大佬曾貶低史明是“共產黨”。但他除了承認吸收中共游擊戰的斗爭經驗,從未成為共產黨員。由于獨樹一幟以階級斗爭史觀闡述臺獨理論,有主要著作近二十本,他被臺灣輿論視為“左翼臺獨”路線或臺獨左派理論的開創者和代表人物。

史明主張建構“臺灣民族”的民族主義路線,對民進黨只在黨綱宣示以建立“臺灣共和國”為終極目標,認為是并非與中華民族徹底劃清界限的真正臺獨。盡管不認同1999年民進黨通過《臺灣前途決議文》對“中華民國”國號的權宜考量,但他在2004年總統選舉中仍運用“中華民國身份證”的權利把票投給陳水扁。           

晚年“革命導師”形象被年輕學生重新認識

除了街頭抗爭,晚年的史明還廣泛親近年輕學生,以青年啟蒙者、革命導師的形象被重新認識。2014年3月爆發太陽花學運后,史明經常出現在立法院給予學生無支持,學生邀請史明闡述一生的理念,他則把獨立的意識傳給下一代。

2016年11月9日,蔡英文聘史明為總統府資政。 2017年11月5日,臺灣本土派團體在凱達格蘭大道上,為史明提前慶祝百歲(虛歲)生日,蔡英文也到現場為他慶生。史明逝世后,她在面簿還寫道:“每年除夕,歐吉桑都會來和我一起吃年夜飯。他總是鼓勵我,身為總統,務必要挺住各種壓力……我會永遠記得2016年的選前之夜,歐吉桑對我喊話的身影,他未竟的志業,我會永遠記在心里。明年的年夜飯,我還是會為他留下一張椅子,紀念他為了臺灣,所付出奉獻的一生。”

如果明年1月11日連任總統成功,蔡英文會實現史明“未竟的志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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